姚牧民

 

女儿是在她妈妈元旦前夜，从千里迢迢的山区辗转汽车坐火车，赶回来结婚后的第七天，就在她妈肚子里开始折腾起来了的。那天起她妈妈辛苦的从早晨就开始反胃，中午开始嗜睡，晚上半夜起来呕吐。我看着新婚蜜月中的疲惫沉睡的妻子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？哪有这么快就怀孕了啊？

 

凭着与身边妻子一起度过10年的山区里的漫长恋爱经历，我已经没有精神去探究真相到底是什么了。尤其是我刚刚大学毕业又留在大城市工作，已开始兑现自己18岁曾经站在乡下的高高的山顶上，许下的那句豪言壮语----这辈子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我只想快些到10月进产房看看到底是男是女，并不想关心长相象是我还是别人。

 

10月预产期准时到来，清晨天还不亮就感觉到胎动发作，却一直到11月中旬才生下女儿。看着她的脸就是缩小几号的她妈，看着所有的手指甲和脚趾甲的形状个个都是我的手脚小模型，我心里深深地知道这就是我的女儿。

 

毛，自从医院回到家里，我的脖子就是你的马鞍，我的头就是你的马头，你坐在上面就没有下来过。每到星期天我就驮着你去大商场里、大马路上、展览展销会、公园树下、雪地里、滚滚长江岸边，经过了多少春夏秋冬。我在你少不懂事的时候，就教会了你游泳，你在游泳池里横渡的时候多少人发出惊诧的眼神。我在你还在幼儿园的时候，就教会你骑自行车，然后我们骑着自行车去公园从公园的小山包上冲下来，四周围观着多少大人小孩。我就象是一匹老马带领着幼马在草原上驰骋练习着奔驰。

 

毛，后来我要你去学钢琴，你却要看电视节目中的变形金刚，由于收看的时间正是在学琴的路上，我只有去走私店买来一部袖珍手持电视机，让你在公共汽车上收看，弄得全车的人们像看怪物一样。电池实在是太费，每次就要新换掉8颗电池。

 

毛，后来你去上幼儿园了，我为了和老师搞好关系，也为了你在跳群舞的时候能够站在当中位置舞我给她送煤气、送紧缺戏票、送鱼送肉、送西瓜。从此你就永远站在班

级的中间位置了。后来你就去了英文书院，你拖着崭新的皇冠牌的飞机箱，我拉着同色同品牌大行李箱送你去。同学们说我长相象黑社会、服装象摇滚乐手、收拾你床铺象保镖，你却跟他们说我是开车的司机。

当天上午把你送进住宿学校，晚上我就开始茶饭不香，我在你熄灯以前又去20公里以外的学校看你怎么入睡。第二天早上你还没有早餐我又去到学校，看你怎样吃饭。我整整一个星期都是这样跑来跑去的看你。最后给你留下一部微型手提电话充好电放在你的枕头里面，夜间你可以打电话给我。这样我们的夜夜通话一直到1996年你去到外国。

 

外国的学校是我去帮你找到的，是全住读的私人投资教会管理的有百年历史的女子学校。你的校长我亲自提前谈过话，教室我每间都提前进去过，饭堂我看过学生用饭，你的宿舍和你的同房鬼妹我都提前见过握过手说过哈喽。你的大箱子小箱子大包小包都是我帮你扛进学校里，帮你铺好床摆好所有用品，你居然让我不要管再也不要来宿舍看你。因为宿舍有纪律有专人监督管理。

 

每次我去探亲，都要给你戴上你需要的所有，洗头水、面巾纸、动漫书、电脑、软件、字典还有一切的琐碎。我大包小包的过秤不能够超过飞机规定的29公斤。后来为了照顾你我们全家都搬去外国。给你做早餐、给中餐、早上送你上班、晚上接你回家吃饭、给你喂2条狗、为你的情变也陪你哭陪你恼怒、为你找到心爱也陪你高兴也陪你欢乐，我的一切衣食住行欢乐忧愁满意失望都是为了忠实于你。

 

明天我就要起程去看你，因为我1年都没有见到过你。我给你买了4件毛衣、最新款的手提电话、最贵的手提包、最微型的上班自行车，给你的男朋友买了赛车手表、日本的高级剃须刀、还有油画、古瓷瓶重量已经接近29公斤。我还要拖着所有行李去中间转换飞机。我不怕累不怕辛苦一心只想尽快见到你。

 

毛，爸爸是你永远忠实的永远不知疲劳的辛勤小毛驴。。。

 姚牧民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感觉中好象是在去年才过了50大寿的，怎么今年就是55了？从社会民谣歌词“50岁洗了就睡”到“55猛如下山虎”，仿佛就是一夜间的距离，怎不令人哀叹人生太短暂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自从47岁那年脱离了工作环境，拖着透支过度的疲惫的躯体恢复成居家男人时，除去仅有的一副皮囊外已经是一无所有。家人已颠簸流离的生活在南半球，父母大人双双老迈与世隔绝恍如天上神仙，胞弟衣食无忧生活在自我陶醉的欢乐里。大家小家的人们个个都殷实满足，我却在深深的清贫着失眠着。。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如今我牙口已不再吃嘛嘛香，因为真牙不断的松动跌落，假牙的红色塑料底托让一切香甜苦麻辣酸全无滋味。人生最爱吃的手抓羊排、酱烧龙骨架早已因牙衰不得撕啃。惟有还可用手指强力捏破“恰恰瓜子”每天来零食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现在走在街道商肆，摊贩们亲切的招呼着“爹爹”、“老爷爷”、“老伯”、“老人家”、“您老”。曾有一天陪83岁的老母亲去买棉絮却被以为我是她的“老伴”。那夜我又失眠，一夜我都在想难道我每天都挂着这么一副老相？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虽然双眼视力还能远看千米之外，凡是男女华洋高矮胖瘦黑白美丑绝不会认岔。但是眼前鼻子底下的字却裸眼无法认出，即使用眯眼聚焦的办法也是昏糊一片，再也没有办法拒绝老花镜。厨房、厕所、沙发、床头、手边、身上都要放置一副200度老花镜，不然看东西的时候完全看不清楚，活象一个盲者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自觉自愿的、心平气和的、毫不惋惜的、不再缠绵的离开了所有的老迈的亲人、年轻的爱人、赡养人、可新结识人、楚楚动人人。身体里再也没有了雄气可去随时雄起，更多出现的是令人垂头丧气，不再具有大男人的雄性能力。因此不再去怜悯那些充满美丽而不可拒绝的忧郁眼神的异国风情，也再也不想听到发自肺腑的真情溢露的言语表情，只情愿自己一人静寂的端坐在平静中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仿佛已经老得不能再去无穷尽心思的追求钱财，也不会再在漂亮衣衫的橱窗前流连，雪亮的黑皮鞋不在脚上很久很久，过去如征途上铠甲般感觉的笔挺西装已经小派得寒酸，闪亮华丽“BMW”是年轻孩子们的大玩具，豪气的“奔驰”现在几乎普及得不能成为富贵的标志。对“劳力士”的追求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终身梦望，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没有了装满钱币的BOSS名牌大钱包，而远离了现在的平静寂寞的生活氛围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终于等到了全年全天都可以自由看电影的美好时光。再也不会出现每每深夜下班回到家里，在困倦和看影片之间痛苦的抉择。现在起床早餐可以边吃边看一场最新西片，中午餐也可以吃完饭靠在沙发上似看似睡的休息，晚餐时间边看电影边上网看新闻，最后在深夜凌晨直到呼呼大睡。每天看得惊心动魄、看得心痒思思、看得意兴痴迷。这也是一辈子的梦想成真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每天可以吃到心满意足的食物：白稀饭、猪头肉、芝麻酱面条、大头菜、家常豆腐、清蒸咸鱼咸腊肉。再也不用去为陪客人勉强自己吃半生不熟鲍鱼、真假难辨的鱼翅、味同嚼蜡的石斑老鼠斑、恶心到底的乌龟王八鳖。再也听不到有识之人强迫在耳边念叨吃啥

壮阳、补肾、滋阴、提性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偶尔在年轻人聚集的喧闹的五光十色的迪厅酒吧里，对唱K唱Rap、玩摇头吸粉、与女孩拼台帮买单、勾搭单身男女、搜寻寂寞白领、搞搞一夜情这些套路的玩意并不陌生，也还有勉强参与进去的色胆与充份必要的荷包，但是我仅仅只随着DJ的音乐滑动而扭动着身子摆舞着。我就是不想被这些小孩子看成一个还很有味道的老流氓爷爷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我每一集湖南台的海选都要看，因为周笔畅的干笑容和李雨春的冷面孔让我关心，我经常唱唱周杰论的“东风破”，是因为现在国内乐坛上批评太多歌曲又太少，也喜欢唱陈楚生的“有没有告诉你”，芙蓉姐姐、杨二、易中天、于丹都是我经常关注动态的时代名人，陈冠希的裸体照片里面居然有我崇拜的偶像Maggic Q，汤唯与梁朝伟的回形针做爱的动作是真难度的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从1992年开始买LD影碟那时侯400元/碟，从1993年开始就买VCD影碟，从60元/碟买到3元/碟。从1995年开始买DVD影碟，从300元/碟买到3元/碟。现在正在考虑买HD数码放映机，要3000元/部，一部电影40G大小。但是蓝光放映机又出来了4000元/部，碟片要200元/部。我梦想是必须要看绝对绝对清楚的电影，甚至要看到眼泪的光亮透明，甚至要看到汗毛孔一洞一洞的才到心中的至高境界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每天还要翻看所有的经济类的消息，才能够安心的入睡。21世纪经济报道、中国经营报、经济观察报、第一财经日报这些代表着中国的所有现在的经济消息。其中有些是我曾经亲身经历过的，有些还是我刚刚理解明白的，有些是被我耻笑其手段粗俗目的浅薄的，有些我来看实在是笨拙愚昧的，现在的中国经济层面给我的结论就是真的很缺乏聪敏的高明者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1983年我在武汉大学开始学习使用电脑，当时的操作软件要自己在纸带上打孔编程然后上机。1995年我开始使用PC电脑，为了工作需要用“贺氏猫”通过“瀛海威”上互联网。因为嫌上网页等待时间太长，就同时用2台电脑工作。现在还是嫌等待时间太长，在家里用3台电脑工作，有时用1台专心写文字，用1台专心MSN，用1台上网玩着网络游戏或者看着网络电影和新闻。有闲心放松的时候还顺便在交友网站上用化名来“不交只友”的看看交友简历。

 

没入老年，没入老年，一边是“50岁洗了就睡”，一边是“55猛如下山虎”。。。